第五章 人心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猴儿,你那三锭纺车也给俺们用会啊,这破机车今天怕都干不完活呢,可怜可怜俺咧。”刚说话的中年汉子,刚起身伸个腰,便看到了,一直站在门口的方辰和小蝶。

    为首的那名老机工,这才招呼了一声,对面机房的几名机工,也相继走了出来,白日里上工的十多名机工,全都在场。

    这确实让他有些吃惊,毕竟一年里,也就是年关发发补贴的时候,可能会见上一面。

    这一句话,顿将场房的所有人目光,都吸引到了这边,机工们皆都吓了一跳,这才陆陆续续地跟着向方辰行礼。

    此后,经黄道婆传授的“错纱配色,综线挈花”之法,到元末那会,松江府一带从事棉织业的百姓,竟已超过一千多户,再到明时,乌泥泾果真成了整个大明的棉织业中心。

    方辰知道这别人,就是自己那两姨娘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方辰暗道一声,他这才想起一些记载。

    乌泥泾人?

    小蝶这才小声对方辰解释:“公子,当年的丝织业的变革者黄道婆便是乌泥泾人,现在呐,松江府地的乌泥泾镇,可是有‘衣被天下’的美誉,那里的乌泥后人,皆是纺织行高人,他们的手艺,都是自家不传之秘!

    咱们机房场,原本也有几名乌泥机工,但是现在都被‘别人’挖走了……”

    对于方辰,这些机工们平日里,也没有什么接触,不过都挺好奇的,今日这第一次,没想到少爷还给他们发点心,便觉得没太大架子,也都挺有好感。

    小蝶则是站在一边,看着自家公子,心里美滋滋的,虽然不知道方辰要作甚么,不过她觉得这样挺好……

    方辰也拿了一块米糕,一屁股蛋子坐在院内的石凳上,咬了一口,那些机工们这才跟着咬了一口,有的吃的满嘴油渣,咧嘴发笑。

    “大家随意,我就是跟大家伙聊聊,看看场子情况。”方辰一手下压,翘着二郎腿道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顺着人群,慢慢落到一个身形矮小、机灵精悍的小子身上,这人年纪看着比他大点,正是刚刚被叫‘猴儿’的机工,方辰凭着记忆认出了这人,但是他又再次将目光转移,看向猴儿身边的纺车。

    这棉纺车与其他纺车个头相差不大,但唯一不同就是这不是单锭、也不是手摇纺车,而是三锭、脚踏纺车。

    猴儿赶忙就笑呵呵走近,解释道:“方少爷,这纺车是咱场子的三锭纺车,是仅剩两台的其一,本来还挺多,但是被人家分走了,就给留了两,这机子上工起来纺线快些,不过……也就大家伙换着每日来用,不然平日里那手摇车,早不知饿死哪咧!” WWW.KanXs.ORG

    “唉,是啊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自从那两……婆娘分家之后,俺们的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咧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很多机工汉子也跟着唉声叹气,口中的米糕这刻,似乎也变了苦味。

    方辰深吸一口气,运气丹田,缓缓出声道:“各位,你们都是我方家的老人了,均是一年至三年以上长工,自我父亲时就在这做活、讨生计,你们要是信我方士清的话,我向大家保证,保证不出十日,定要大家的生活变个样子!我们

    机房场的生意,一定会——越来越好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不可能吧?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方少爷,你可是有什么法子?”

    “能不给大家伙说说啊?”

    虽然,此时方辰表露一脸神秘,说出这番话,但是众人皆半信半疑,毕竟一个文弱书生而已,能有什么法子,能让机房场子的生意起死回生?

    不仅仅因为现状如此的原因,更是因为,他们在这上工多年,从未听过这方少爷对生意懂行的,今个这少爷到底是变性了,还是怎么滴?

    “信!我相信公子!”小蝶小手握拳,高高举起喊道。

    “公子都说到这份上,我们怎还能不给面子,我也信少爷有这本事,能让场子起死回生!”为首的老机工面色涨红,站出来朝着众人吼道。

    接着,其他十余名机工也纷纷表决,支持方辰!

    看到此处,方辰嘴角这才露出一丝笑意,这是他要做的第一步,即是安慰人心。

    人心是最可怕的,不管大小,大有庙堂之上,小有江湖之远,人心若失,则事必败;人心若聚,则事必成!

    而第二步,方辰则是想准备进行自己的赚钱计划,先从这个机房场下手。

    他已经有了主意,想要多卖钱,那就得织出好布、多纺纱,想要多纺纱,那就得提高机工技术,既然技术无法提供,乌泥泾人被挖走,那么改造纺车总可以吧?

    要说什么配色之类的纺纱术,方辰不行,要说做个高级纺车,对于前世的特种兵方辰来说,可是绰绰有余!

    要说这棉纺业的大变革,还在数百年之后的蒸汽时代,那会大明早没了,英国佬瓦特发明蒸汽机后,才算作彻底迎来改天换地,但蒸汽机制作太过复杂,方辰不可能,也不现实,去搞出那么个玩意。

    那么到底怎么搞?

    答案就是——手摇纺车加强版!

    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,只不过,当然不敢在方辰面前表露而出。

    机工们穿着粗布麻衣,满头大汗,索性用毛巾裹头,皆以目光盯着他。

    方辰没有多说什么,而是再次接过小蝶手里的食盒,对为首的老机工道:“这是太仓的米糕,给大家伙分分,干了一天活,怕也有些饿了,先垫巴垫巴。”

    他们都不清楚,自家公子怎么就来到机房场了?

    平日里,这方公子可都只读圣贤书,没听过对经营生意感兴趣啊,这次突然到来,让所有机工都有些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这是唱的哪出戏?

    老机工一愣,突然感觉今天的少爷,跟往日有些不大一样,但怎么个不一样,说不上来。他诚惶诚恐接过食盒,鞠了一躬。“谢过少爷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快来,这是少爷给大家分的点心!”

    对于方辰一早,投河自溺那件事,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方家。即使后来李铃医妙手回春,现在也成了街坊邻里挂在嘴边的笑料,说起来,也有很多人,对方辰的遭遇抱有同情之意。

    父亲早逝,两姨娘有后台斗不过,家产被人分光,要一文弱书生担起这个担子,真是难如登天!

    “啊方少爷!您……怎么来了?”中年汉子没料想到方辰会来此地,他赶忙躬身,问候了一声。

    相传,在元代这黄道婆,便是著名的女纺织革新者,亦是松江府乌泥泾镇人氏,在海南与黎族人学过纺织之术,后来自行研究出来很多棉、弹、纺、织等方面机车和技术,名噪一时!

    在当时,达到单凭双手,就可握持三个棉筒捻绪之人,寥寥无几,代表了手工纺织技术的极高水准,可见黄道婆在这方面成就之高,她还被后世的马克思夸奖过呐!

    方辰一脸疑惑看着小蝶,他倒是知晓这个地方,乌泥泾原是松江府之地,那边的人又是怎么回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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