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天下已无圣

    “哦?此话当真?” WWW.KanXs.ORG

    “当然!小镇已经很久没举办大的集市了,这回也该轮到我们举办了!”先开口的酒客气呼呼说道,然后他又用与有荣焉般的口气继续道:“听我那位在仁远城扎根的表哥透露的,那位黄衫老刀客已经启程往我们这边来了!”

    “我表哥从来没骗过我,就是他!”

    旁边一桌的三名酒客闻言都凑了过来,一人惊讶道:“就是那位当初……”

    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巴,“可不敢乱说,可不敢乱说!”

    “再过几日咱们这里就要举办集市了。”

    走到酒肆门口,东门那边隐约传来一声爆响,方简扭头远望,疑惑道:“今日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酒肆里桃青丝正在当她的当垆少女,卓萍忙碌地在后厨炒菜,有五、六桌客人正在喝酒吃菜。

    因为之前遭遇的密林刺杀,方简与近老人心事重重,没滋没味地吃完了午饭。

    刚行入白海棠树林,他无由来感到一阵死亡般的心悸与寒意。

    惊恐地环顾四周,并没有异样,只有漫天的白海棠花,他无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降临,银盘般的月亮挂起。

    最后一桌客人吃饱喝足离开酒肆,桃青丝和方简一起拾掇起来。

    卓萍过来笑呵呵地将今日工钱塞给方简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……”方简怔了怔,抬头发现卓萍已经回到后院了。

    “给你就收着吧。”桃青丝算完帐,和方简一起关掉酒肆铺门。

    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,向他们打着招呼。

    “呵,容成安,你来得可真准时。”桃青丝嘲讽说道。

    容成安没好气瞪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方简笑了笑,这俩人从小不对付,因为桃青丝觉得他是那种“一知半解的牛皮清谈,草率无涯的胡说八道”的纨绔子弟,还因为小镇最大的酒楼集凤楼就是容成家开的。

    “祠堂的事,希望你别怪我爹。”容成安歉然抱拳。

    方简摇了摇头,拍了下他的肩膀,表示没事。

    三人向草屋走去。

    今天晚上,近老人要给方简上第一堂修行课,并且会做个很重要的测试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草屋方桌旁。

    方简恭敬地给近老人面前的茶杯斟满新烧开的银针茶,正襟危坐后,等待教导。

    “天地之间,秀气弥漫。”

    近老人总起了这么一句话,然后呷了一口热茶。

    “鸿蒙初始,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赋阴阳二气所生,阳气温和、纯净、无垢,天生蕴含能量。人们配合修行法门,适应阳气为自己炼体修道正途的天地之气,之后将这股源源不绝的天地之气取名为秀气,引秀气入体而转化为真元。”

    “久而久之,人们将最精纯的秀气聚集地称为修道的洞天福地。广袤土地,山川大泽,就有秀气厚薄之别,于是就有了秀脉这个概念。二十倍的秀气浓度,可以称之为灵气。”

    “修道有八境:骨秀,明见,止道,神灵,吞山,神秀,仙秀,圣秀。”

    “传说这片土地有三根天柱,可连悠然天地,可藏规律法则,可隐大道道义,在天柱下甚至可以聆听‘天语’。窥天柱而悟道,是从仙秀境晋入圣秀境最为正统的破境契机。”

    “世上有三山,北地雪原的圣山,西极的霸断山,东边托天海的乙守山。一直流传下来的说法是那三根天柱就在三山之上。但是,千百年来,不乏登顶三山的修道者,更是有三位修道者晋入了传说中的圣秀境,却无一人找到过天柱。”

    “更为奇怪的是,那三位圣人居然全部消失无踪了。如今,无人能勘破三根天柱的秘密,人们也不知道三位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传承,有留下的话又在哪里?”

    近老人感慨道:“是已,天下无圣。”

    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话,近老人有些疲累,一连呷了几口热茶,闭上眼睛缓了缓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苍老的嗓音再度响起:“骨秀又分塑体,淬脉,锤炼。明见则是一个结出神识的过程,心海的上方有悬浮的心山,心山之顶的心树可以结出识果,识果跌入心海融化,则可化为神识。所以你要先修的便是骨秀和明见这两境。”

    方简点点头,又不好意思说道:“弟子没听懂。”

    近老人摇头,淡淡说道:“你需要先有良好的体魄,再集中精神看大量书籍,才能有强大的精神力,才能更好的养炼精魂,才可以顺利结出识果,此时结出的神识只能外放于身体表面用于引秀气入体和内观自省”

    “所以,骨秀和明见两境可一起修行,在细腻的水磨功夫下,日积月累,厚积薄发。往后到底可以往上盖多少层高的楼房,就看这两境打磨、夯实的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近老人端起茶杯,看向方简,“你先消化一下。”

    桃青丝提醒方简,“有些天赋奇佳的人体魄本身就很强健,精神力和精魂本来就很强大,修炼这两境的过程是会大大缩短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我知道!”容成安抢着发言,“机理寺那位佛子辨心,他只用了一天时间,就在心树上结出了识果,化为了神识!而我则用了四个月的时间!”

    桃青丝剐了他一眼,转向方简,继续说道:“还有弈山剑宗那位天一峰大弟子钟神秀,只比佛子辨心多花了一个时辰。但是辨心有智者山两根镇山神杖之一的天心一动为辅,确是得了些便利。我呢,结出神识用了两个月,太慢了。”

    容成安有些羞愧,低下头啜饮起了银针茶。

    方简闻言挠了挠头,汗颜说道:“我尽量努力,追赶你们的步伐。”

    这时近老人掏出一块奶白色的石头,递给方简,捋着白须说道:“成为一名登堂入室的修行者,需跨过三道关隘。这块石头叫秀石,做第一道关隘测试之用,你且把它握在手中。”

    “秀石的原理很简单。每个人身体中都有一股精气在全身二十六条经脉中游走,秀气结合精气可以转化为真元。而秀石之中就存在一小缕精纯的秀气,如果一个人有修行的可能,那拿秀石测试的时候就会感觉有一股粘稠的油般的液体在流动,那是秀气结合精气没有变成真元前的状态。有些修行天才拿秀石测试时,会感觉是潺潺水流流淌,毫无凝滞粘稠感觉。如果没有修行的可能,那就是没有任何感觉。”

    通俗易懂,方简闻言将秀石紧紧握住,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。

    场间骤然一片沉寂。

    过了十息时间,老人问道:“如何?身体里有何感觉?”

    方简紧张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过了二十息时间,老人疑惑问道:“身体里有感觉吗?”

    方简蹙眉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过了三十息时间,老人不确定地问道:“还是没感觉?”

    方简沮丧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老人小心翼翼地最后问道:“真得没有哪怕一点点感觉?”

    方简绝望地摇了摇头,苦涩说道:“没感觉就是没感觉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月上中天。

    叶和韵从东门离开了小镇,媚态天成的她脸上神情显得很是滋润,想来马集丘最后拼了老命不要也还是满足了她。

    生肉铺子后院,马集丘坐在小椅子上,端着杯刚泡好的枸杞牛鞭茶,一边小口喝着,一边仰望着冷月,喃楠说道:“少主,你应该快到了吧?”

    “妈的,我说这老不死的现在怎么整天笑呵呵一副得意模样!”钱前乾嫉妒至极,然后又兴奋说道:“那这次的集市,咱们岂不是也有这种机会了?”

    其他几桌酒客也都已经凑了过来,听着这话,众人无不开怀大笑,举杯畅饮,仿佛已经多活了起码十年。

    桃青丝在柜台后面对着这群庸俗之人连连翻着白眼。

    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郑姓酒客骄傲说道:“老刀客是来收过路费的,有他在,不仅咱们栖霞小镇这回的集市生不出什么波澜,还会盛大空前,方圆千里的那些修行门派都会来人!”

    一位酒客猛灌了一大口白海棠酒,两眼放光说道:“老郑,那到时候小镇上岂不是有很多平常看不到的修行仙子?”

    老郑嫌恶地看了他一样,批评道:“眼光太浅!那些仙子是很养眼,但最多也就过过眼瘾,还不如热炕头的老婆实在!对你我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那些平常难得一见的修行界宝物。要是攒够了钱,运气再好上那么一点,说不定就可以买到那些山上丹药!”

    卓萍过来不失时机地蛊惑说道:“趁着大家都高兴,几位客官,要不再来几坛白海棠酒?”

    方简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是看到桃青丝难得露出的这副俏皮模样,呵呵傻笑起来。

    那位被批评的酒客露出微惘的神情。

    老郑冷哼一声,提醒道:“钱前乾,老赵头你可还记得?五年前因为去锦上城看望他出嫁的女儿,恰巧赶上集市,受了女婿的资助,踩了狗屎,居然捡漏被他买到一颗下品宗派丹药!老赵头本来是风烛残年,现在却是生龙活虎,药铺宋老都说他起码还能再活五年!”

    “我去!这真的假的,那位德高望重的神仙老刀客要来咱们小镇了?”

    “桃叔已经离开了么?”方简心想,那刺客一事暂时先藏在心里。

    去后院抬出一坛坛新泥封口的白海棠酒,端菜上菜,招呼客人,迎来送往,收拾桌椅,方简一丝不苟地干着活,听着酒客闲聊瞎扯,时不时看一眼桃青丝。

    收拾好碗筷,方简给近老人煮了一壶银针茶,就往酒肆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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