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早晨的尖叫

    虽然蓝芊芊对钟亦祺在外租房子的事情非常好奇,但她却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探寻一切,因为她也还没有勇气走上前,微笑着告诉他:“你好,我叫蓝芊芊。” WWW.KanXs.ORG

    连续两天,蓝芊芊根据钟亦祺的课程表,每天都跟在他的身后鬼鬼祟祟,看着他的背影,走他走过的路。有时候,钟亦祺会猛地回头,但是谨慎的蓝芊芊总会立即一闪,将自己最大限度的没入人群。

    赵小佳走上前来握住她的双手,用她撒着娇地声音说:“是啊,芊芊,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,好朋友之间的玩笑,对不起吓到了你。”

    星期五的早晨,像往常一样,蓝芊芊正在低头洗脸,赵小佳难得早起一回,偷偷摸摸来到她的身后,突然一把抱住蓝芊芊的肩头,似乎是想要撒个娇,或者开玩笑地吓她一下。可是蓝芊芊的反应让赵小佳始料不及。只见蓝芊芊“啊”的一声,猛地一抬身子,双手在身前剧烈地挥舞,将赵小佳逼离了自己。曾舒从卫生间出来,显然也被这种情况吓了一跳,不过她很快用力地双手抱紧了蓝芊芊,强行让她无法动弹,并一个劲地在她耳边说:“芊芊,醒醒,我是曾舒,醒醒,芊芊!”一旁的赵小佳也从惊愕中恢复过来,在蓝芊芊眼前拼命地挥手:“芊芊,我是赵小佳呀!”

    蓝芊芊颤抖的身体慢慢安静下来,她默默地转过身,延伸躲避着舍友,嘴里不断说着“对不起”。曾舒心疼地看着蓝芊芊,一把扳过她的身子,双手扶住她的肩膀,温柔地安慰着:“芊芊,别怕,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。”

    蓝芊芊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钟亦祺就像一颗磁石,深深地吸引着她。下课铃响了之后,和上次一样,蓝芊芊一路跟着钟亦祺,依然走到了那家名叫“安心”的家庭旅馆前,门前依然坐着无所事事的老板。钟亦祺绕过楼梯,身形隐入一扇门后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,蓝芊芊的内心感觉到了长久以来都没有过的轻松和欢乐。身边似乎有了朋友,而心里又有了牵挂。其实,哪个少男少女忍受得了长久的孤寂和落寞呢?一旦有温暖的粒子投入,即时是再冰冷的冻土层也会被融化。

    蓝芊芊上午其实没有课,当她在图书馆度过三个小时之后,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中间休息的十分钟,她偷偷地溜进了A座教学楼的118教室,选择了靠近后门最偏僻的位置。当她坐下之后,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一圈,就发现同样坐在后排的钟亦祺,和她隔了中间一大排的距离。

    很多故事的发生都是源于冲动,而很多冲动的原动力则来自好奇。

    当她在教务系统上找到信息3班的课程表时,蓝芊芊几乎激动地想要在宿舍里面唱一首歌。她将钟亦祺的课程表录入了“超级课程表”中自己的课程表内,看着满满的表格,蓝芊芊的心狂跳不止。

    崭新的一天拉开序幕,当太阳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这个宿舍的时候,蓝芊芊便打了鸡血似的睁开眼,送左轻盈地从床上跳下来。曾舒已经在蹑手蹑脚地洗漱了,她们相视一笑,然后各自忙碌。蓝芊芊出门的时候,曾舒座位上的帘子敞开着,她正收拾着书包,准备出门。虽然她们的关系已经破冰,但习惯独来独往的她们还并没有做好结伴同行的准备。但是就在蓝芊芊右手即将把门合上的时候,听到里面传来找小佳慵懒的声音:“拜拜!”蓝芊芊心里一暖,随机用手大力推开门,倚在门边,将头探进宿舍,对着还在床上的赵小佳和座位上的曾舒微笑了一下,轻轻地说了声:“拜拜!”

    她把短信发了出去,但她心里没有好受一点。突然手机上通讯录中的三个字,让她心中微微一动。钟亦祺,你能懂我么?

    她没有想很多,在钟亦祺的短信对话框,将原短信删除了妈妈的称呼之后,按了发送键。她觉得他一定懂他,没有其他原因,她就是猜,他一定理解她。她就是想把这条短信发给他,任性地!

    手机的提示音很小,但是正望着出租屋外的半拉天空发呆的钟亦祺还是听到了。

    是一个陌生号码!

    “其实过去永远都摆脱不了吧,悲伤的会始终提醒你悲伤,藏起来的会有人来提醒你别忘记。”

    钟亦祺盯着这简短的文字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他的脑子一下子被冲的很乱,奶奶微笑着帮他掸掉身上的灰尘,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儿时不懂事的他;奶奶背着重重的茶籽一趟一趟来回炼油厂,换回他的学费;奶奶痛苦地倒在地上,手捂着胸口,呻吟着……

    回忆就像鞭子一样,抽打着钟亦祺的情绪,由开心到愤怒到悲伤到绝望,钟亦祺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出现扭曲。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他,因为这是他的悲伤,是他藏起来的过去。

    有一只鸟儿飞到他的窗前,然后扑扑翅膀又飞走了。一股寂寥的滋味浸入他的口腔,他抓起外套,走出了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
    他有点漫无目的,但是通常两线一线的生活,让他习惯性地走向不远处的教学楼。有时候,没地方去的孤独才是真的可怜。

    在学校里慢悠悠地走了一圈,他还是来到了小河边。开学的那天,独自一人走完报道的所有流程,便来到这里,想提前看看教学楼的景象,无意间他发现了这个小河边的好地方,隐蔽、没人打扰、且风景不错。自此他便常常来到这里,有时候是图书馆看书看累了到这儿休息一会,有时候也仅仅是心情不好到这里来坐坐。

    可是,在不久前的一天,有个女生闯入了这里,并捡走了他的手机,然后他就发现和这个女生老有似是而非的交集。比如上同一堂课,下课后同样的时间走相同的路。不过,好像哪里不对,似乎,在一节高数课上,也看到了她……

    当钟亦祺满怀疑问,走进小河边的树底下之后,惊愕地发现,脑子里面想着的这个女孩,此时正躺在自己眼前,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了。她微微向右侧着脑袋,一头长发随意地散在草地上,清新的浅色碎花上衣,牛仔裤,白色帆布鞋。

    “好美!”钟亦祺在心里暗暗吸了口气,说实话,他并没有仔细观摩女孩的脸,这句在心里的赞美绝对是发自肺腑送给这人这景这宁静氛围的。

    钟亦祺在她身边坐下,脑子里面想着和这个女生几次三番的遇见,不由得扭头看向女生的脸。

    那是什么?眼泪吗?

    看着蓝芊芊从眼角留下的眼泪在鼻子侧面形成泪渍,钟亦祺心里一惊,这个女生,受了伤在这儿自我治疗吗?同病相怜的感觉涌来,一缕怜惜掠过他的心头。

    蓝芊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课十分了,熙熙攘攘的人声传过来,让她意识到,早上仓促狼狈的出门,对于曾舒和赵小佳来说,或许是一种愤怒的表现。其实她只是自卑,不敢提及,但她必须面对。

    晚上回去再说吧,这会她们肯定都不在宿舍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课程表,钟亦祺下午有一节课。吃过饭后,她便在这个教室的后排选好位置,开始午休,且等待……

    上课前十分钟,钟亦祺牛仔裤白衬衫黑色帆布包走进教室的时候,下意识地眼光看向某个座位。

    那个背影!是她!

    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原因,心电感应或者第六感觉或者缘分或者其他不可名状的原因,在人群中,你就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。

    她不会是特意来蹭我的课的吧?钟亦祺问着自己,因为除了大课,还有他的高数,通信课程、编程等课上,都出现过她的身影,这应该不会仅仅是个巧合吧?

    钟亦祺挑选了一个在她后面隔着中间排对角线的位置坐下来,拿出课本。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
    “上课了啊,同学们!”清脆且高亢的女老师的声音传过来,正无精打采的蓝芊芊环顾了下四周,在转头几乎360度的角落里发现钟亦祺正低头看书的时候,压抑的心情感觉轻松了不少。而一直在角落里偷偷观察她的钟亦祺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包括当蓝芊芊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个方向时微微的停顿,更让他坚信了这个女孩为他而来的想法。

    或许有一点高兴,毕竟这也能证明自己不那么让人讨厌。在长久的孤单和对人群的抗拒之后,钟亦祺第一次对外人主动的关注显得不那么排斥。

    这或许是个好兆头,因为很多故事,都发生在这样的浅浅淡淡之中。

    蓝芊芊走到图书馆门口却没有进去,而是转身走向了河边。这会已经是深秋了吧,蓝芊芊坐在这个草已经枯黄的树下,双手较差抱在胸前,搓了搓胳膊。以为这副眼镜足够大,以为,所有的伤痕都能隐藏在过去,以为在这个无人能识的陌生城市,一切都有新的开始。可是,越是想要藏起来的东西越是能轻而易举地被人发现,而自己也依然做不到很好,面对亲切的室友,也只是粗暴地拒绝了她们的关心。或许,这个城市也终究不是能让我安心过生活的地方,或许我本就不该和任何人有所联系,即便是室友。如果关系不曾好转,也许我还能守住这一点秘密。

    当悲伤来袭,蓝芊芊就会本能地怀疑自己对周围温暖的试探是一种错误,孤独才是她逃避一切的终极武器。她不断说服自己恢复孤独,不断自我催眠,你必须自己一个人,你不能有朋友。

    其实,蓝芊芊做不到一个人,她只是强行让自己一个人罢了。她的本性也绝非孤僻,只要一点点星光,或许就能让她心火燃烧。

    蓝芊芊低着眼睛,用双手在脸上盖了一会,然后舒了口气,嘴角努力摆出了一个笑脸,说了声:“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可能是刚刚洗脸的缘故,蓝芊芊右边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。看着她一脸的泪痕,赵小佳忍不住伸手,快速地将她脸上的头发撩起拨到了耳朵后面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她将手指一点点伸到镜腿下面,凹凸不平的肉感通过指尖,传输到她的眼睛里。这条疤她已经看过了无数次,甚至于它的每一条细痕她都了然于心。

    “妈妈,其实过去永远都摆脱不了吧,悲伤的会始终提醒你悲伤,藏起来的会有人来提醒你别忘记。”

    这次的惊叫声,除了蓝芊芊的慌张,还有曾舒和赵小佳的不知名情绪。虽然蓝芊芊很快又把耳后的头发放下来盖住脸,但是曾舒和赵小佳在头发上撩的瞬间还是看到了她的眼睛边上,一直延伸到太阳穴,没入鬓角头发深处的一条手指粗的巨大的疤痕。

    还没等赵小佳和曾舒从再次的惊愕中回过神来,蓝芊芊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洗手间,快速地戴上那副丑丑的大黑框眼镜,整理好衣服,向着屋内两个觉得犯了错的不言不发的室友,微笑地说了声:“没关系,我去图书馆啦!”,便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因为宿舍关系的逐渐融洽,他们三个人在相互的忙碌之余,在空闲之余也会有了额外的互动,有时候相互关心几句,或是相互调侃。

    艰涩难懂的高数让蓝芊芊这个文科生备受煎熬,高中的时候对于数学的好感在这一节课上全部都被败光了。她的桌子上摊着文学史,眼光却时不时地看向一个方向。有时,钟亦祺看书的头抬起来看黑板,她都会惊慌失措,生怕她的偷窥被一举撞破。又有时,她盯着他的侧脸,然后陶醉其中。当她回过神来,却发现了心间的一丝悲伤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,有时候看着一个人,悲伤就涌入心间,然后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自从蓝芊芊发现钟亦祺在外租了房子的时候,先入为主的概念几乎让她认定,这是一个不良少年。可是她又马上陷入自我怀疑中。不会的,有时候人的感觉不会错,她更加相信一个人直觉的敏锐,她相信,那个孤傲的少年有着自己的世界和不为人知的故事,或者仅仅是因为内链不合群。她为这个暂且还是陌生的男生找着种种借口,最后她决定自己去探究这个谜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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