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追

    然一刻后张顺便来回报,太子出了府门,已上轿回宫了,朱毓岚虽有些狐疑,但也无法,只能带着自己的人也打道回府。

    顾府后宅的角门外,毓坤远远望着前街上冯贞送着她那顶轿子走远后,朱毓岚也跟着走了,方笑了笑,负手又走了回去。

    原来他是去温酒,方来得迟了。

    已是金秋八月,丹桂飘香,毓坤闲闲坐着,微风一吹,竟也有些冷了。她刚打了个抖,便有样东西塞进她怀里,陆英道:“暖着手罢。” WWW.KanXs.ORG

    毓坤这才发觉那是一个细长颈的玉瓶,微微发烫。她将瓶塞拔了,顷刻便有浓浓的桂花香气混着酒香飘了出来,竟真是瓶桂花酒。

    因坐得近,朱毓岚正将这幕收入眼中,轻轻嗤了声。想了想,他低声对身边的张顺道:“盯着些太子,瞧她要做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说来倒是,他们这桌坐的都是顾太傅的学生,以她和朱毓岚为首,还有各自的伴读,都是王公贵子,从小一处读书长大,倒是不拘泥。只不过她与朱毓岚不对付,于是现下在坐之人也分开两边,倒是泾渭分明。

    陆英来了,先自罚三杯,又敬一杯与她,之后依次喝下去,一圈后再回到她身畔,望着她只是笑,毓坤有些不好意思,瞪了他一眼,要分开时,却不经意听他道:“等我。”

    <li style="line-height: 25.2px">  大约连顾士祯也没想到,正是春风得意的日子,自己这爱徒竟舍下同榜们,来与他这老头子做寿。先前他是嘱咐过陆英的,不可驳了顺天府尹的面子,这鹿鸣宴是要去的。然而他竟还是来了。教训了他几句,顾士祯见陆英恭恭敬敬听受,并没有新科解元的骄矜,心中很是满意,命人为他单加一席。

    自打陆英来了,毓坤察觉出顾太傅的心情渐渐好起来,看得出是骄傲而欢喜的。他就是这样,对膝下每个学生都倾心相待,又爱才惜才,无怪当年即便萧家失势,依旧保举萧恒。毓坤其实很是想问一问顾太傅当年萧家的事,碍着人多却不便开口。

    觥筹交错,宾主尽欢,待到陆英好不容易破开身边的重围走过来,已是酒过三巡。太傅年事已高,不便久坐,毓坤已命人扶他回房歇下了。离席前顾太傅还曾笑言,待他这老古板走了,他们这些年轻人也能松快些。

    见她这样子,陆英明白了八分,捉了她的手腕,一下便将那张纸抽了出来。见他看到她写的那两句,毓坤是真的急了,起身要抢回来,却见陆英读完一笑,将那纸折了收入怀中,正色道:“既然是给臣,那臣便留下了。”

    毓坤面热,起身冷道:“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在她身后,陆英郑重道:“臣不会……让殿下等太久。”

    为免惹人注意,最终还是决定两人分开走。宴席已散,赴宴的宾客各自归家,而冯贞也带着东宫的轿子回了。毓坤让陆英先一步离开,自己则留了下来,等着冯贞来接。

    入了秋后,日短夜长,金乌渐渐坠了下去,毓坤按照约定的时间出了顾府后宅的角门,冯贞已等在那里,她刚欲上轿,却蓦然望见顾府前街上有人下了马,而那身影……她绝不会认错。

    竟然是蓝轩。

    毓坤只觉不可置信,他怎么会在这,难道也是来祝寿?但平日里并不见他与顾太傅有何交集,况且顾太傅又如何瞧得上他那样的人,怕是连见也不愿见。再者言,若真是祝寿,为何非赶在晚上?

    一连串的疑问盘桓在心中,毓坤只觉这其中定有什么事,又见顾府的门房接了拜帖,云淡风轻引蓝轩向内走,心中不免更疑,吩咐冯贞再原地等着,又从角门走了回去。

    看门的小厮见她又回来,忙不迭要向内通传,却被毓坤止了,要他一点儿不许声张。

    毓坤知道顾太傅平日见客是在后园的书斋,她碰运气似地寻去,还真远远瞧见竹影斑驳下那窗纱里亮起了灯,管家引客人进去,躬身退出来,将隔扇掩好便离开了。

    毓坤虽然知道听壁角很是不好,尤其是听自己老师壁角,但完全压不住好奇心,她敏锐地觉得,这里面藏着个秘密,若是她光明正大走过去,肯定是听不到的。这么想着,便横下一条心,趁着暮色,悄悄走到墙下。

    入了夜,园子中有些虫鸣蝉噪,屋内人说话,她并听不真切,只隐约听见顾太傅道:“……如今架子越发大了,请也请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自然是说与蓝轩的,毓坤很是有些疑惑,却听蓝轩道:“学生不敢,只不愿老师声名受累。”

    毓坤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,他竟是太傅的学生?一时间她只觉世界颠倒错乱,不能置信。

    顾太傅冷道:“不敢,这世上竟还有你不敢的事?前日里与太子斗,连东宫的讲官也敢擅动,何不连我也一同撵了去?”

    闻听他的声音带着怒意,蓝轩未言。毓坤却惊得呆了,何曾见过蓝轩也有这样一天,如小鸡仔一般被人训斥不能抗辩,况且太傅还是为她出气,她简直要在心中鼓掌叫好起来。

    然下一刻却听顾太傅轻声叹道:“小凤。”

    这声叹息饱含惋惜心痛,以及更多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,毓坤只觉爱恨难当,心竟也跟着颤了下。

    顾太傅沉声道:“前日我方听说刑部史思翰满门抄斩,如今你……依旧放不下当年的事?”

    蓝轩淡淡道:“若说我放下了,只怕老师也不能信。”

    毓坤在心中想,当年的事是什么事?忽然就有个可怕的猜测浮上来,这猜测太吓人,以至于她觉得胃都紧缩起来,指尖不由自主发颤。

    一定不是,深深呼了口气,毓坤在心中想。

    然而顾太傅却极缓慢道:“你一直……是我最钟爱的学生,当年你父亲给你取这恒字,也是希望……”

    毓坤遍体生寒,只觉每一个毛孔都从内向外散发着凉意,在心中疯狂地呐喊道,这不可能!

    蓝轩冷冷打断道:“莫再提我父亲,老师又对他了解多少?而这世间也再无萧恒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毓坤只觉被抽空了力气,面色煞白,努力扶着墙方能站稳。

    顾太傅许久没有说话,蓝轩淡淡道:“史思翰已与我透了底,当年的那些人……”他笑了笑道:“这不过是个开始。”

    顾太傅剧烈地咳嗽起来,声音透着沙哑疲惫:“那陛下呢,你一人又如何与皇权抗衡。”

    蓝轩道:“老师误会了。皇上既叫人跪着活,便没有站着死的道理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,如何敢怨怼。”

    毓坤手脚发麻,她忽然明白了,这是她爹的旨意,他是萧恒,还是蓝轩,不过是她爹的一句话罢了。像萧恒那样的人,必然是不怕死的,要折辱他,杀是不足以的,只能用最残酷的办法,叫他屈辱地活。

    究竟对萧家有如何的恨意,才能让她爹做出这样的事来,毓坤自然知道她爹前半生对萧仪有多么倚重,然而有多爱,便有多恨,她第一次体会出帝王家的残酷无情来。

    她不由想起去宛平县的路上,曾听他说,死是这事上最简单的事,活却难很多,然而只要活着,便有希望。

    一时间毓坤只觉难过极了,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……想象不出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的,她只觉脱力,缓缓靠着墙滑了下去,泪水不断涌了出来,不由紧紧咬住嘴唇,极轻极轻地呜咽了声。

    然而刚发出些声响,毓坤便觉自己的颈子被大力捏住,她几乎不能呼吸,死亡的恐惧攫住她,如同一尾濒死的鱼,她嘴唇嗡张着,发不出声音来。

    察觉到手下有异,那人很快松开她。

    见蓝轩冷冷望着自己,毓坤才发觉他已走出来,顾太傅在屋内听到声响,沙哑道:“外面的人是谁?”

    毓坤剧烈地喘着气,蓝轩将她挡着,淡淡道:“不过是野猫罢了,老师早些歇了罢。”他回身将隔扇掩好,不由分说掐着她的细腰,将她从地上拎起来,狠狠挟着她向园子深处走。

    待到了一处太湖石旁,他方将她松开,居高临下,冷冷打量着她道:“殿下都听到了?”

    毓坤坐起身,怔怔望着他。花木扶疏,他英挺的眉目深邃,然而浑身上下却气质冰冷,生人勿近。若他是蓝轩,她原本是不用在意的,然而想到他是萧恒,她又感到伤心难过起来。

    究竟是什么样境遇,才能将原先的风光霁月,打磨成现在这样的冷冽。

    清冷的月光下,见她长睫一颤,竟有珍珠似的泪顺着光洁的面颊滑落,蓝轩沉着声道:“你哭什么。”

    见毓坤说不出话,他的声音愈发冷道:“你是……可怜我?”

    毓坤知道若他是萧恒,性子里自然很是有几分骄傲,又如何愿受别人的同情,且她又如何能在旁人面前流泪,赶忙用手背擦了下,转身嗔道:“谁哭了,是风大迷了眼。”

    冷冷上前,他有力的指捏住她小巧的下颌,将她的脸扭过来,强迫她抬起眸子望着自己,高高在上审视着她。

    只见月光下,她明亮的黑眸如浸了水,饱满的嘴唇咬出了道深印,颈间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有道鲜明的红痕,正是自己方才攥出来了,整个人像刚哭过一场,充满了触目惊心的凌|虐美。而那美眸中一闪而过的仓皇更激发他嗜血的本能,叫他忍不住想欺负得她更狠些,看她哭得再多些,又或是狠狠将她压在身下,用力疼惜,然后再把她想要的东西捧到她面前,只为博她一笑。

    用力甩开这念头,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纤长而卷翘的睫毛上,那儿依旧挂着颗晶莹的泪珠。

    望着那点微弱的星光,他忽然在心中想,原来她从不轻易示于人前的泪水中,也有一颗是为他流的。

    <li style="font-size: 12px; color: #009900;"><hr size="1" />作者有话要说:  相信我,本质是苏文,也是甜文,不虐。最近更新时间不稳定,大家就不要晚上等了,早上起床来刷肯定有,仙儿就让我一个人修吧_(:3∠)_

    见陆英立在她身旁,毓坤微笑道:“陆解元。”

    陆英望着她,眸色深深道:“殿下可欢喜?”

    毓坤却哼道:“我欢喜什么,又不是我得了头名。”

    捏着玉瓶的细颈,毓坤刚抿了口,却被拦了。望着陆英,她笑道:“怎么,这酒还不是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陆英叹道:“自然是,不过殿下暖身子可以,却不许多喝。”

    毓坤笑道:“还管起我来了。”虽这么说,却也未再饮。

    陆英微笑道:“那臣的诗,殿下可收到了?”

    毓坤下意识拢了下衣袖,却故作不明道:“什么诗?”

    见她意有未竟,陆英道:“才好几天,吹了风再病一场,当真叫我后悔约你了。”

    毓坤道:“哪就这般娇气。”

    顾府她打小便来得熟了,府中家人也知老爷与太子亲厚,师徒俩许是有什么体己话说,太子殿下既未走,自然毕恭毕敬伺候,她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拦。散了席已是下午,她顺着园子里水边溜达,慢慢走到那间八角攒尖的凉亭下。

    陆英的声音很低,刚说完又被涌上来的人群围住。毓坤起身,扬起唇角道:“我乏了,这便回宫,你们也散了罢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正隔着人群遥遥望她,见她口型,眸色深了深,毓坤一笑,带着冯贞走出正厅,

    因是临时加席,陆英便坐得远了些,毓坤下意识瞧去,正见他被人团团围了起来,道贺的,恭维的,更多的是赶着要结识的。而她这里也是一样,一起身便有许多人跟着,所以两人竟连好好说句机会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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