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猴毛

    她不再是紫霞了。

    老僧看向别处,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闭上你的嘴!

    但是,

    她不会是你的紫霞了。

    紫霞,紫霞,他嘴里呢喃着,步伐缓慢而沉重。

    老僧笑了笑道,我本就死过一次了,多少年过去了,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罢了。

    等他么?

    施主何处来,

    老僧缓慢地睁开双眼。黑色的瞳孔挤满了眼窟。一片死寂,周围的声音只剩下门外沸腾的血浪。悟净咬了咬牙,护在了玄奘身前。

    师傅,这老头有点古怪,我感觉不到碰到妖气,可他也不是活人。

    玄奘倒是想过去,但是这气场,别说他,就连悟净都苦苦支撑着。

    算了。放下她吧。

    老僧这一句话。

    孙小空瞬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两滴眼泪也掉了下去。

    你知道的,她在哪里,对吧。

    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?

    天宫之上,九重天深处,有她的一魂三魄。

    剩下的,奈何桥上,想必你已经见过了。

    我,我见过了?

    孙小空一个猛颤。

    是啊,你见过了。

    老僧自言道。

    奈何桥前本该碎魂的是你。

    是她,她在十八层地狱受刑了千年,魂魄早就溃散了,你以为你救到了她。你从来就没有真的带走过她。她的执念,让你在奈何桥前能见她一面。也是她的执念,残魂相聚,你被扔下奈何桥的那一瞬间,碎魂的就不是你了。

    孙小空看着供奉的神坛。

    那,她,还能回来吗?

    倘若你可以回来,这世间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呢?

    老僧看向他。

    你只是找回了眼睛。

    你要找回你的身体,你要找回她。

    还有。

    记住,天庭上的紫霞。

    不是你的紫霞。

    老僧垂下了头。

    我能做到的,

    就只有这些了。

    三根金色的猴毛,轻轻飘落。

    孙小空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猴毛,化作点点金粒,消散了。

    不!他抱着自己的头,

    这一刻,他只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像是丢失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。

    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玄奘摇摇头。一切终究有因果。

    师傅,这?

    聚魂吧,大概是。

    紫霞的魂魄已经碎散在天地间了。

    仙籍想必也无她了。

    白骨铺道。

    仙血引路。

    仙血?

    悟净盯着门外两个大缸。

    仅仅是师兄的三根猴毛?

    别忘了,他说过。他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
    都是执念。

    走吧。玄奘摆了摆手。示意悟净抱起昏死过去的孙小空。

    他醒来不会记得这一切的。

    你所承受的这一切和她为你扛住的这一切比起来算得上什么呢?

    不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我是孙小空。

    孙小空回头冲着他,玄奘心里一惊,那个瘦弱的小孩子,如今却是嘴里伸出了两只獠牙,一张满是猴毛的雷公脸,脸骨清晰可见,只有那金黄色的眼睛成了众人眼里的唯一。

    老僧面不改色。

    我说错了吗?

    不,我是孙悟空。

    孙小空完全疯癫了一般。

    百年前被分尸碎魂的齐天大圣如今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呢?

    你如今不过是转世轮回就连她的名字,她的半分样貌都记不得了?

    天上可能还会有一个紫霞仙子,

    玄奘看着处在边缘的孙小空。

    孙小空失了神,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施主去何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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